2012年8月27日 星期一
我心目中的世界 愛因斯坦
我們在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短暫的過客,但不知為什麼,常又自以為此程有什麼神聖的意義。
我們從日常生活中,知道有一件事是千真萬確的:人是為其他的人活著─主要是為了我們所關心的人的笑靨和生活,此外也為一些並不相識的靈魂,因為同情的絲帶把我們與他們的命運繫在一起。每天有許多次,我都體會到我的內在生活和外在生活,建構在有關的人們身上,無論是去世的還是健在的。我必須急切地努力,將他們給我的一切還回去;我從他人那兒得到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每想到此,便心情沉重,為之不安。
人總要有某些理想,來作為他努力和判斷的指南;常常閃耀在我面前,使我的生活充滿快樂的理想是真、善、美。我從未想到把舒適作為標的,因為建築在這種基礎上的生活,和禽獸並沒有什麼不同。
如果我不感到我是和一群心智相近的人,合作去追求藝術和科學永難窮盡的目標,我的生活將是空虛的。我從來就看不起庸俗事物加諸人類雄心的限制;財富、虛名和權勢,我永遠是不屑一顧的。我相信一個純樸而謙虛的生活,對每一個人身心都有益。
我的政治理想是民主。每個人應該被看成一個「個人」來尊敬,但不必被人們奉為偶像。我已被許多人過分稱羨與尊敬,這真是與我心願相違的命運。或許這種過分的稱讚,是因為我微弱的力量,曾改進了幾許觀念,而這些觀念,正是大家想去理解卻未能如願以償的。
我很清楚地了解,要達到一個確定的目標,必須有人出來領導,啟發思想,從事指揮,並負擔大部分的責任;但被領導的人卻不應該被驅策,他們應被允許選擇他們自己的領袖。在我看來,把社會分成許多階級的種種區別都是虛假的;這些區別,分析到最後,都是依靠強力的。我相信每個寡頭的暴力制度,一定造成墮落;因為暴力無可避免地會引來一些道德低下的人。由於這些理由,我堅決反對專制的軍國主義。
我們所能獲得的最美經驗是奇奧與神祕,這是真正的藝術與科學的泉源。如果一個人對宇宙的這種奧祕所引起的情緒,感到陌生,不再感到驚異與惶恐,他又與死何異──他早閉上眼了。這種對生命神祕的透視,固然常伴隨著恐懼,但也產生了宗教。
有人想像上帝對他自己創造的東西會加以賞罰,這麼說上帝似乎又具有某些目的,這真令我無法想像;一言以蔽之,這樣的上帝只是人類心靈的弱點的反映而已。我不相信人在軀殼死後,還能繼續活著。然而有些脆弱的心靈,因為恐懼和自私,的確抱有這種想法。對我來說,只要能夠做到下面的事,就不再感到遺憾了:去沉思那生生不息的生命的祕密,去思考那宇宙奇妙的構造,並謙卑地試著去了解那在大自然中展現的知識的最小部分。
寄弟墨書 鄭燮
十月二十六日得家書,知新置田穫秋稼五百斛,甚喜。而今而後,堪為農夫以沒世矣。
我想天地間第一等人,只有農夫,而士為四民之末。農夫上者種地百畝,其次七八十畝,其次五六十畝,皆苦其身,勤其力,耕種收穫,以養天下之人。使天下無農夫,舉世皆餓死矣。吾輩講書人,入則孝,出則弟,守先待後,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所以又高於農夫一等。今則不然,一捧書本,便想中舉人,中進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錢,造大房屋,置多田產。起手便錯走了路頭,後來越做越壞,總沒有個好結果。其不能發達者,鄉里作惡,小頭銳面,更不可當。夫束修自好者,豈無其人?經濟自期,抗懷千古者,亦所在多有;而好人為壞人所累,遂令我輩開不得口。一開口,人便笑曰:「汝輩書生,總是會說,他日居官,便不如此說了。」所以忍氣吞聲,只得捱人笑罵。工人制器利用,賈人搬有運無,皆有便民之處;而士獨於民大不便,無怪乎居四民之末也,且求居四民之末而亦不可得也。
愚兄平生最重農夫。新招佃地人,必須待之以禮。彼稱我為主人,我稱彼為客戶;主客原是對待之義,我何貴而彼何賤乎?
吾家業地雖有三百畝,總是典產,不可久恃。將來須買田二百畝,予兄弟二人,各得百畝足矣,亦古者一夫受田百畝之義也。若再求多,便是占人產業,莫大罪過。天下無田無業者多矣,我獨何人,貪求無厭,窮民將何所措手足乎?
十月二十六日接到家裡來信,知道最近購買的田地,秋季收穫了五百斛的稻穀,我非常高興。從今以後,我們可以做個農夫過一輩子了。
我想世界上第一等人,只有農夫,而讀書人是士、農、工、商四民的最後一等。上等的農夫,耕種一百畝的地,次等的七、八十畝,再次等的五、六十畝,都是勞苦他們的身體,勤奮地付出他們的力量,耕種收穫,來養活天下的人。假使天下沒有農夫,全世界的人都要餓死了。過去我們在家就要孝敬父母,出外就要恭順兄長,守住先人的成就,等待後人來繼承發揚,做官得志時,就要把恩德施給百姓;不能達到心願,就要修養身心,把美德表現在社會上;所以又比農夫高了一等。可是現在的讀書人就不是這樣了,一捧起書本,便想要考中舉人,考中進士,作官後要如何抓取金錢,建造大房屋,購買很多田產。一開始便錯走了路,後來越做越壞,總沒有個好結果。而那些在事業上沒有發展和成就的人,便在鄉里中為非作歹,到處鑽營,更令人受不了。至於約束言行,修養品德,注重自己人格的人,難道沒有嗎?甚至期望自己達到經世濟民的理想,使自己的心智高尚,媲美古人的人,也到處都有。但是好人總是被壞人所牽累,於是我們也開不得口。一開口說話,別人便笑說:你們讀書人總是會說,將來做了官,就不這樣說了。所以只好忍氣吞聲,忍受別人的笑罵。工人製造器具,使人使用方便;商人搬運貨物,輸通有無,都有便民的地方。只有讀書人對於人民最不方便,難怪要列在四民中的最後一等,而且連求列在四民中的最後一等也都得不到呢。
我一生中最敬重的是農夫。對於新招用的佃農,必須用禮相對待。他們稱呼我為主人,我稱呼他們為客戶;主客本來就是應該平等對待的,我有什麼好尊貴的,而他們又有什麼好低賤的呢?
我們家的田地,雖然有三百畝,但總是人家典押的產業,不可長久依靠它。將來需買二百畝田,我兄弟二人各得一百畝就夠了,這也是古代一個農夫受田一百畝的意思。如果再求多,就是侵佔他人產業,那是很大的罪過。天下沒有田地產業的人很多,我是什麼人啊,竟然貪求而不滿足,那麼窮人將如何求得生存呢?
湖心亭看雪 張岱
崇禎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是日更定矣,余拏
一小舟擁毳衣爐火獨往湖心亭看雪。霧淞沅碭,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
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到亭上,有兩人鋪
氈對坐,一童子燒酒,爐正沸。見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飲
。余強飲三大白而別,問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說相
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崇禎五年十二月,我住在西湖。大雪下了三天,湖中完全聽不到人聲鳥聲。那天晚上初更的時候,我牽引了一隻小船,穿上毛衣,提著爐火,一個人到湖心亭去看雪。天地之間,瀰漫著白霧,天空和雲和山和水,上下一片白色。西湖上的影子,只有蘇堤一條長痕,湖心亭一個小點,加我這艘像一根小草的船,船上像兩三顆米粒大的我們而已。到了湖心亭,有兩個人鋪著氈毯面對面坐著,一個童子在溫酒,酒爐正滾沸著,看到我非常高興的說:「湖上怎麼還會有這樣的人來呢?」他們拉我一起喝酒,我勉強喝了三大杯,就告別而去。問他們的姓氏,原來是金陵人到這裡作客。等我下了船,船夫喃喃地說:「不要說相公癡狂,還有人像相公這樣癡狂的。」
一小舟擁毳衣爐火獨往湖心亭看雪。霧淞沅碭,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
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到亭上,有兩人鋪
氈對坐,一童子燒酒,爐正沸。見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飲
。余強飲三大白而別,問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說相
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崇禎五年十二月,我住在西湖。大雪下了三天,湖中完全聽不到人聲鳥聲。那天晚上初更的時候,我牽引了一隻小船,穿上毛衣,提著爐火,一個人到湖心亭去看雪。天地之間,瀰漫著白霧,天空和雲和山和水,上下一片白色。西湖上的影子,只有蘇堤一條長痕,湖心亭一個小點,加我這艘像一根小草的船,船上像兩三顆米粒大的我們而已。到了湖心亭,有兩個人鋪著氈毯面對面坐著,一個童子在溫酒,酒爐正滾沸著,看到我非常高興的說:「湖上怎麼還會有這樣的人來呢?」他們拉我一起喝酒,我勉強喝了三大杯,就告別而去。問他們的姓氏,原來是金陵人到這裡作客。等我下了船,船夫喃喃地說:「不要說相公癡狂,還有人像相公這樣癡狂的。」
與荒野相遇 凌拂
為了遠離塵囂,所以我進入了荒野。
我很喜歡這種生活,荒野裡流水不斷,鴟鴞低鳴,野猴奔放,誰也不必遭誰豢養,自來自去。奔放自由,是因為眾生萬物無一不在,但是誰也不必想到誰的存在。
然而許多年了,就這樣住在山裡,早聽早風颯颯、山雨瀟瀟,晚聽鴟鴞、麻鷺暗裡輕呼,四野青空冷極。冬去春來,蠻荒的山野自有不同的冷熱景象。極冷的時候,冰雪霜風,我裹著厚厚的冬衣,看地表冰晶的翠葉,凋萎在日出日落極大的溫差之中,對不慣霜雪的闊葉植物而言,這真是一種嚴酷的考驗。極熱的時候,溪水潺潺,激撞起晶瑩的水花,山林裡仍是蓊蓊鬱鬱的濃蔭。穿一種很簡單的衣服,走一種很簡單的路,整個人就是那樣自在地生活在大自然裡。
山野花開,風中鳥鳴,大地顏彩的豐富,季節轉移之明顯,歲序從不錯亂,即使四季如春的台灣,自然的每一步轉移,都是異常清新而明顯的。山上的綠,從嫩黃微黃綠黃到金黃老黃,漸層轉移的細節,近在無聲之中變化,只有完全生活在其中才能深知個中幽微。
在山上一住許多年,令人著迷的不只是單一的山林,而是一種心境。太陽曬著我,我靜靜站在那裡;山風吹著我,我寂寂走過嶺梢。億片山野的土地已見幾度翻耕,許多數的年齡比我大得多,野生的藤蔓垂成花飾。山鳥、野猴、松鼠、游蛇……野生動物的目光或機靈游索,或消遙自適。
有時深夜回山,最喜歡明月之夜,高高一個滿月,遍山清光,我必然熄了車燈,一個人就著月光前行。熟悉了的山路,便也不怕迂迴,山月引路,沒有車燈則更多了一份寂靜安寧。人在車裡,心境與天地連成一片,這個時候更顯得車燈的多餘與喧嘩。燈光多麼局限,隔絕了一片清輝好月。此際溪水無聲泛著銀光,四山蒼肅,深深濃淡各有遠近高低,薄薄地覆著一層輕柔的月光。我喜歡這樣,整個月,整個山,柔軟地垂下,鳥獸蟲鳥也都睡了。穿行其間,山野的旅次,心情是一個人的。
與荒野相遇,我其實感知的是一種生活,一種與自然徹底相融的生活,如泥與水相拌,每一時的鼻息耳目都浸潤在自然哩,霜風雪與皆是心情,鳥獸蟲魚盡是點滴,我不是個自然觀察者,我是一個自然生活者。
傘季 周芬伶
雨季即傘季。春天是戲劇性的季節,總是在花開得最熱烈的時候,雨就開始下了。花在雨中凋零,輾為塵化為泥,活得燦爛,死得淒涼,春天就是這樣令人心痛。這時就該撐把傘,去看無邊的細雨如何化為點點愁思,看花兒跌落時是否摔疼了?檢查小草又長高幾分?撐把傘,把自己站成天地間最溫柔的地帶,去與春天同在,細雨同在。傘的中心,夢的中心,這裡無風無雨,有充裕的感情為春天支付。
我很粗心,掉傘是常事。說得樂觀點,我有很多很多的傘。在多雨的木柵1住四年,最高紀錄是一星期換四把傘,有時也不是真的丟了,往往買了新傘,才發現舊傘仍在,下一回新傘舊傘再一起丟,結果連失好幾城。每次買傘必換新花樣,街上看得到的花色,我大約都撐過。這事有趣,走在街上,老覺得別人在撐自己的傘,那種錯覺真叫人迷亂,買傘付錢時,我會有種罪惡的快感,覺得自己是揮金如土2的浪蕩子,就像三堂會審3 中蘇三的唱詞:「三萬六千兩一旦化為灰塵!」
我很粗心,掉傘是常事。說得樂觀點,我有很多很多的傘。在多雨的木柵1住四年,最高紀錄是一星期換四把傘,有時也不是真的丟了,往往買了新傘,才發現舊傘仍在,下一回新傘舊傘再一起丟,結果連失好幾城。每次買傘必換新花樣,街上看得到的花色,我大約都撐過。這事有趣,走在街上,老覺得別人在撐自己的傘,那種錯覺真叫人迷亂,買傘付錢時,我會有種罪惡的快感,覺得自己是揮金如土2的浪蕩子,就像三堂會審3 中蘇三的唱詞:「三萬六千兩一旦化為灰塵!」
這許多傘中最美的一把,是剛上初中時母親買的。那時一般人拿黑布傘,塑膠傘很稀罕,在鄉下還不曾看見有人拿過。母親一向時髦,很有嘗試新產品的勇氣,她給大姊和我各買一把,透明的傘布透天亮,邊邊上印有一朵玫瑰花,那個款式現在看起來很土,二十年前的鄉下,可是新奇得很。
我們這兩把傘一出現,引來不少羨慕的眼光。常有不認識的人跑來借傘看,我們就撐起撐落詳細解說:「你看這傘骨,和一般的不同,拿起來很輕呢!還有這透明的傘布,可以看到下雨的天空哦!」同學認傘不認人,叫我們「拿透明傘的那個」或「姊妹傘」,我們心裡好得意,巴不得天天下雨可以拿出來亮相。
後來這份得意變成失意,原因是我先把傘丟了,這下子只好拿家裡的舊黑傘。大姊和我一向同進同出,每當下雨時,看她撐著透明傘,輕快自如地走在前面,我則撐著笨重的黑傘在後面追,更覺得那把透明傘美得好絕望,心中的失意簡直變成痛苦了。粗心的人大概一生都要忍受這種痛苦。
前幾年愛上油紙傘4,好不容易從美濃5弄來一把,栗色6的傘面很樸素,傘頭拴塊藍布,很平民化的那種。撐著它,好像從遙遠的古代走出來,走出古典與韻致。撐著它,可以聽雨聲,可以觀雨景,可以遐想7,遐想也許在下個街角,會迎面撞見尋覓愛情的白蛇娘子和小青8,她那潔白的身影是雨中的白蓮,不知如今她心中是否有怨?千百年的愛情化為這場煙雨迷離,那是神話的雨,斷腸的雨,美麗又哀愁。
那把傘的壽命也不長,這回沒丟,傘面破個洞而已,又不能修補,每到下雨時,雨水從破洞傾注而下,不但失去遮雨的功能,而且打壞一切情趣,只好留起來當古董。
這許多曇花一現的傘,因為來去匆匆,在回憶的幻影中顯得特別美麗,就連那雨也變得格外可戀。每場雨是一次不再的因緣,我們撐著傘緩緩走過,走過四季,走過悲歡離合,不知下場雨將會是怎樣的際遇,怎樣的心情?
勤訓 李文炤
治生之道,莫尚乎勤,故邵子云:「一日之計在於晨,一歲之計在於春,一生之計在於勤。」言雖近而旨則遠矣。
無如人之常情,惡勞而好逸,甘食褕衣,玩日愒歲。以之為農,則不能深耕而易耨;以之為工,則不能計日而效功;以之為商,則不能乘時而趨利;以之為士,則不能篤志而力行;徒然食息於天地之間,是一帆蠹耳。
夫天地之化,日新則不敝。故戶樞不蠹,流水不腐,誠不欲其常安也。人之心與力,何獨不然?勞則思,逸則淫,物之情也。大禹之聖,且惜寸陰;陶侃之賢,且惜分陰;又況賢聖不若彼者乎?
謀生的道理,沒有比勤勞更重要的了。
所以北宋的邵雍先生曾說過:
「一天行程的籌畫,重點在於早晨(籌畫一天的行程,當從早晨開始);
一年工作的籌畫,重點在於春天(籌畫一年的工作,當從春天算起);
一生事業的規劃,重點在於勤勞的態度(規劃一生的事業,則決定於勤勞的態度)。」
這話說得淺近,但是它的道理卻很深遠啊。
無可奈何的是一般人的習性,通常都是厭惡勞苦而喜愛安逸;
在食物方面,貪圖美味;在衣著方面,講究華麗;怠惰偷安,浪費光陰。
讓這種人去當農夫,就不能把土耕深,把草除盡;
讓他當個工人,就不能計算日期來求工作的成效;
讓他當個商人,就不能把握時機而追求利潤;
讓他做個讀書人(用這種態度來讀書),就不能堅定志向,努力實踐。
像這樣白活在世上,一點用處也沒有,只能算是一隻蛀蟲罷了。
天地間變化的道理(或說:大自然化育萬物的道理),每天更新就不會敗壞。
所以,門戶的轉軸不會被蛀蝕,流動的水不會腐臭,
實在是上天不要萬物時常安逸啊!(大自然的定律)
人的心思和體力,又何嘗不是這樣呢?(人也是一樣)
勞動就會用心去思考,安逸享樂就會放蕩、昏亂,
這也是人之常情啊!
像大禹那樣的聖人,尚且愛惜一寸的光陰;
像陶侃那樣的賢人,尚且愛惜一分的光陰;
又何況賢能與聖明都不及他們的人呢?
習慣說 劉蓉
蓉少時,讀書養晦堂之西偏一室。俛而讀,仰而思:思而弗得,輒起,繞室以旋。室有窪徑尺,浸淫日廣。每履之,足苦躓焉;既久而遂安之。
一日,父來室中,顧而笑曰:「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國家為?」命童子取土平之。
後蓉履其地,蹴然以驚,如土忽隆起者;俯視地,坦然則既平矣。已而復然;又久而後安之。
噫!習之中人甚矣哉!足履平地,不與窪適也;及其久,而窪者若平。至使久而即乎其故,則反窒焉而不寧。故君子之學貴慎始。
我(劉蓉)年輕的時候,在養晦堂西邊的一間屋裡讀書,先是低著頭讀,遇到問題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仰起頭來想。想了還不明白,往往站起身來,在室內兜圈子。
室內地上有一塊低陷之處,直徑有一尺光景,一天天逐漸擴大。每次腳踏下去時,總感覺好像要跌倒似的,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有一天,父親來到屋內來,看見地上的小漥地,笑著說:〔一個房間都管理不好,那還憑什麼治理、國家、天下的大事呢?〕就叫書童拿泥土把它填平。
後來我再踏到原先那塊窪地時,腳就像踢到東西似的吃了一驚,好像泥土忽然高了起來一樣;低下頭看看地面,原來已經填得很平坦了。過了一會兒又踏到那裡時,還是這樣;等到日子一久,
然後也就習慣了。
唉!習慣對人的影響好大啊!本來腳適應踏平地,不能適應凹陷的地方;但是等到日子一久,踏漥地的感覺也像踏平地一樣。到了時間久了以後,再接觸到原來的平地,那就反而覺得有阻礙而不習慣了。所以有才德的人研究學問,最重視在開始時就要謹慎地養成良好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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