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2日 星期日
我心目中的世界愛因斯坦著 譯者:劉君燦
我們在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短暫的過客,但不知為什麼,常又自以為此程有什麼神聖的意義。
我們從日常生活中,知道有一件事是千真萬確的:人是為其他的人活著─主要是為了我們所關心的人的笑靨和生活,此外也為一些並不相識的靈魂,因為同情的絲帶把我們與他們的命運繫在一起。每天有許多次,我都體會到我的內在生活和外在生活,建構在有關的人們身上,無論是去世的還是健在的。我必須急切地努力,將他們給我的一切還回去;我從他人那兒得到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每想到此,便心情沉重,為之不安。
人總要有某些理想,來作為他努力和判斷的指南;常常閃耀在我面前,使我的生活充滿快樂的理想是真、善、美。我從未想到把舒適作為標的,因為建築在這種基礎上的生活,和禽獸並沒有什麼不同。
如果我不感到我是和一群心智相近的人,合作去追求藝術和科學永難窮盡的目標,我的生活將是空虛的。我從來就看不起庸俗事物加諸人類雄心的限制;財富、虛名和權勢,我永遠是不屑一顧的。我相信一個純樸而謙虛的生活,對每一個人身心都有益。
我的政治理想是民主。每個人應該被看成一個「個人」來尊敬,但不必被人們奉為偶像。我已被許多人過分稱羨與尊敬,這真是與我心願相違的命運。或許這種過分的稱讚,是因為我微弱的力量,曾改進了幾許觀念,而這些觀念,正是大家想去理解卻未能如願以償的。
我很清楚地了解,要達到一個確定的目標,必須有人出來領導,啟發思想,從事指揮,並負擔大部分的責任;但被領導的人卻不應該被驅策,他們應被允許選擇他們自己的領袖。在我看來,把社會分成許多階級的種種區別都是虛假的;這些區別,分析到最後,都是依靠強力的。我相信每個寡頭的暴力制度,一定造成墮落;因為暴力無可避免地會引來一些道德低下的人。由於這些理由,我堅決反對專制的軍國主義。
我們所能獲得的最美經驗是奇奧與神祕,這是真正的藝術與科學的泉源。如果一個人對宇宙的這種奧祕所引起的情緒,感到陌生,不再感到驚異與惶恐,他又與死何異──他早閉上眼了。這種對生命神祕的透視,固然常伴隨著恐懼,但也產生了宗教。
有人想像上帝對他自己創造的東西會加以賞罰,這麼說上帝似乎又具有某些目的,這真令我無法想像;一言以蔽之,這樣的上帝只是人類心靈的弱點的反映而已。我不相信人在軀殼死後,還能繼續活著。然而有些脆弱的心靈,因為恐懼和自私,的確抱有這種想法。對我來說,只要能夠做到下面的事,就不再感到遺憾了:去沉思那生生不息的生命的祕密,去思考那宇宙奇妙的構造,並謙卑地試著去了解那在大自然中展現的知識的最小部分。
2012年9月1日 星期六
關於
重新開始 這句話其實我說了很多遍了 ,但我一直對我自己不誠實
重新建構吧 一切從零 我說過也想過 向下就是沉淪 向上才有可能 沉淪太容易了 但結果你知道的 我現在這樣自己更有動力 向上
沒有朋友 現在 重新交
重新建構吧 一切從零 我說過也想過 向下就是沉淪 向上才有可能 沉淪太容易了 但結果你知道的 我現在這樣自己更有動力 向上
沒有朋友 現在 重新交
2012年8月31日 星期五
生命中的碎珠 陳幸蕙
沒有一樣事物,比新式的按鍵電話更能具體地說明這是一個分秒必爭的世界了。的確,現代人連電話轉盤撥轉回來的一兩秒時間都不願等待,我們還能懷疑這不是個節奏迅速、步履匆忙的時代嗎?
也許,正因為點點滴滴的時間,都可能是致勝的關鍵,值得我們加以珍惜、爭取:因此,能掌時間----尤其是零碎時間----的人,往往也都是令人欽佩仰慕的智者、成功者。
胡適先生曾以「不做無益事,一日當三日用,人活五十歲,我活一百五十」的生活哲學來自勉。雖然他每日在著書立說、從事學術研究和教育工作之外,還要親自處裡諸多繁雜事務,但由於能充分掌握、支配零碎間,因此,仍然生活得從容自如,處處流露出一個溫藹學者的修養與風範,從不覺得時間不敷使用。
美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甘迺迪先生,常常在他接見的第一位客人起身離去,第二位客人尚未踏進會客室之前,也必拿起手邊的書籍閱讀,絕不輕易浪費這些短暫的空檔。正因為他善用時間來充實學識,所以當有人批評他的髮型過於古板難看時,甘迺迪才能自信地回答:「我相信治國的本領,不在頭皮上面,而在頭皮下面。」
撇開近人不談,在古代從容、悠閒的農業社會裡,就已有許多懂的珍惜生命、善於利用瑣碎的哲人了。陶淵明曾經說過:「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千字文中也有「尺璧非寶,寸陰是競」的格言。而宋代大儒歐陽脩,更是一個善於利用零碎時間的生活藝術家。他常利用「三上」的功夫構思文章,何謂「三上」?那便是「枕上、廁上、馬上」。生活在今天的我們,如果每天也能利用這些短暫的時間,有恆地記誦一首唐詩、宋詞,一句格言或背幾個英文單字,一年下來,該有多少的收穫啊!
有一個發人深省的比喻:在一個空無一物的箱子裡,我們最初可以放進一些大石頭,等到在也放不進大石頭時,餘下的空隙,我們可放進不少小石頭;當小石頭已放滿時,還可容納許多細砂;等到細沙也把箱子裡所有的空間都填滿了,我們仍可在注入不少清水......。
如果我們每天二十四小時,就是這大口箱,而我們吃飯、睡覺、洗澡、上學、辦公、休閒、沉思的時間,就相當於箱裡大大小小的石頭,那麼,仍有不少零碎,分散的空隙,可供我們完成許多事物。能不能掌握、利用它們,讓每天的生活更加充實,就全靠我們自己了。
積沙能夠成塔,集腋可以成裘;零碎的時間,應該是生命中的碎珠,沙金,月玉,能勤於檢拾,並集合它們,那的確是一宗可觀的財富!
我所知道的康橋 徐志摩
靜極了,這朝來水溶溶的大道,只遠處牛奶車的鈴聲,點綴著周遭的沉默。順著這大道走去,走到盡頭,在轉入林子裡的小徑,往煙霧濃密處走去,頭頂是交枝的榆蔭,透露著漠楞楞的曙色;再往前走去,走盡這林子,當前是平坦的原野,望見了村舍、初青的麥田;更遠三兩個饅形的小山掩住了一條通道,天邊是霧茫茫的,尖尖的黑影是近村的教寺。聽,那曉鐘和緩的清音。這一帶是此邦中部的平原,地形像是海裡的輕波,默沉沉的起伏;山巖是望不見的,有的是常青的草原與沃腴的田壤。登那土阜上望去,康橋只是一帶茂林,擁戴幾處娉婷的尖閣。嫵媚的康河也望不見蹤跡,你只能循著那錦帶似的林木想像那一流清淺。村舍與樹林是這地盤上的棋子,有村舍處有佳蔭,有佳蔭處有村舍。這早起是看炊煙的時辰,朝霧漸漸地升起,揭開了這灰蒼蒼的天幕,遠近的炊煙,成絲的、成縷的、成捲的,輕快的、遲重的、濃灰的、但青的、慘白的,在靜定的朝氣裡漸漸地上騰,漸漸的不見,彷彿是朝來人們的祈禱,參差地翳入了天聽。朝陽是難得見的,這初春的天氣;但它來時是起早人莫大的愉快。頃刻間這田野添深了顏色,一層輕紗似的金粉糝上了這草、這樹、這通道、這莊舍。頃刻間這同周遭瀰漫了清晨富麗的溫柔,頃刻間你的心懷也分潤了白天誕生的光榮。「春!」這勝利的晴空彷彿在你的耳邊私語。「春!」你那快活的靈魂也彷彿在那裡回響。
伺候著和河的風光,這春來一天有一天的消息:關心石上的苔痕,關心敗草裡的鮮花,關心這水流的緩急,關心水草的滋長,關心天上的雲霞,關心新來的鳥語。怯怜怜的小雪球是探春信的小使,鈴蘭與香草是歡喜的初聲,窈窕的蓮馨、玲瓏的石水仙、愛熱鬧的克羅克斯、耐辛苦的蒲公英與雛菊──這時候春光已是爛縵在人間,更不須殷勤問訊。
瑰麗的春假,這是你野遊時期。可愛的路政,這裡哪一處不是坦蕩蕩的大道?徒步是一種愉快,但騎自行車是一種更大的愉快。在康橋騎車是普通的技術,婦人、稚子、老翁,一致享受這雙輪舞的快樂。任你選一個方向,任你上一條通道,順著這帶草味的和風,放輪遠去,保管你這半天的逍遙是你性靈的補劑。這道上有的是清蔭與美草,隨地都可以供你休憩。你如愛花,這裡多的是錦繡似的草原。你如愛鳥,這裡多的是巧囀的鳴禽。你如愛兒童,這鄉間到處是可親的稚子。你如愛人情,這裡多的是不嫌遠客的鄉人;你到處可以掛單借宿,有酪漿與嫩薯供你飽餐,有奪目的鮮果恣你嘗新……帶一卷書,走十里路,選一塊清靜地,看天,聽鳥,讀書;倦了時,和身在草綿綿處尋夢去──你能想像更適情、更適性的消遣嗎?
陸放翁有一聯詩句:「傳呼快馬迎新月,卻上輕輿趁晚涼。」這是做地方官的風流。我在康橋時雖沒馬騎,沒轎子坐,卻也有我的風流:我常常再夕陽西晒時,騎了車迎著天邊扁大的日頭直追。日頭是追不到的。我沒有夸父的荒誕,但晚景的溫存卻被我著樣偷嘗了不少。有三兩幅畫圖似的經驗至今還是栩栩地留著。只說看夕陽,我們平常只知道登山或是臨海;但實際只須遼闊的天際,平地上的晚霞有時也是一樣的神奇。有一次,我趕到一個地方,手把著一家村莊的籬笆,隔著一大田的麥浪,看西天的變幻。有一次,是正衝著一條寬廣的大道,過來了一大群羊,放草歸來的,偌大的太陽在牠們後背放射著萬縷的金輝,天上卻是烏青青的,只剩這不可逼視的威光中的一條大路、一群生物!我心頭頓時趕著神異性的壓迫,我真的跪下了,對著這冉冉漸隱的金光。再有一次,是更不可忘的奇景,那是臨著一大片望不到頭的草原,滿開著艷紅的罌粟,在青草裡亭亭地像是萬盞的金燈,陽光從褐色雲裡斜著過來,幻成一種異樣的紫色,透明似的,不可逼視,剎那間在我迷眩了的視覺中,這草田變成了……,不說也罷,說來你們也是不信的!
2012年8月27日 星期一
比正路還長的巷子 柯裕棻
有時候,走著走著,離了擾攘的正路,踏上一條沒名沒姓的、比正路還長的巷子,那個又驚奇又迷惘的感覺,多麼像人生啊。
走進長巷子裡,兩側的房子低首斂眉,沒有大馬路上的高樓那樣霸氣,在這以人的尺度打造出來的屋簷底下,活動的幅度小些,說話的派頭小些,那氣味也濃密些,生活的氣味,水溝的、鐵鏽的氣味,午飯剩餘的油膩味,亦步亦趨跟著,如同一隻熟識的狗。窪坑里隔夜的雨水,像一段委屈的心事,淚汪汪悶壞了,陰著臉,映著來人,踩著了它,就回濺你一腳的怨意。
城市裡的長巷實在沒辦法安心走,紅磚道寬僅僅幾尺,有些地方有高低不齊的騎樓,忽上忽下,怎麼走都是顛沛流離,心裡很不舒坦。有些地方連騎樓或紅磚道都沒有,隻身走在上面,慌慌的,沒有歸屬,像是離鄉背井的人,走在不屬於自己的城。
如果在冬夜,一個人走在兩側大門緊閉的長巷子裡,有時候會有進京趕考的書生趕路的心情,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卻不斷被後方來車的車燈打擾,那種燈的亮度非常惱人,在人的心裡投下一道慌亂的影子,走幾步路就得頻頻回首,躲閃,這種驚擾無奈的程度,猶如一段揮之不去的往事,化成了鬼魅,準備重返噬人。
至於鄉下的長巷,真的很狹窄,車子很少進去,少了車,就多了從容,鄉下的路是隨意鋪下的,從房子舖到田邊,從大馬路鋪到菜園,聚落密了,那條任意鋪下的路就變成了巷子,彎彎曲曲的,盡頭一樣還是水田跟菜圃,但中間的轉折出乎意料的多,如同這一村百年的興衰。
我曾經拜訪過住在台南鄉下的朋友,他們門前是一條很長的巷子,彷彿從鄭成功之後,這一村的人便開始增建巷子的長度,以此做史。巷子尾是一畦菜圃,黃色的油菜花,踱步的雞,巷子兩旁人家的圍籬是扶桑花和紫藤。在巷子的尾端,照例只有蛙鳴、狗吠、炊煙。
午後四點我們蹲坐在陽光傾斜的騎樓下,朋友端出一盤紅草莓,一包紫菱角,擱在地上。
雞群走過。
鄰居老太太佝僂行過。
蝴蝶飛過。
蒼蠅來過。
貓影子飄過。
千百個念頭閃過。
沒有一輛車經過。
那是一條很長的巷子,時間行走其中,百轉千迴失去了影子,因此看上去不存在。我們坐在那兒看它,彷彿看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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