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13日 星期一
一一 楊德昌
2012年8月11日 星期六
螞蟻雄兵 曾志朗
夏天真的到了,天氣越來越熱了。屋外陽光猛照的日子,你寧可窩在房裡,任炎炎的夏日把柏油路面晒得熱氣直冒。你只要往外面望一眼,就會被烈日嚇得不敢再往外移動。其實房子外面再熱也不過是攝氏三十五度而已,你能想像在攝氏六十度的沙漠裡,竟然還會有生物敢頂著陽光出巡嗎?
瑞士的一組生物研究人員,花了好幾年的工夫,守在撒哈拉沙漠的不毛之地,耐心地觀測非洲銀蟻冒熱在沙上尋食的壯舉。但見一望無際的沙漠,在中午的陽光下燃燒。幾乎所有的動物都被熱乎乎的烈日照得骨頭都癱掉了。只有那一隻一隻的銀色螞蟻,正趁著「眾物皆癱」的時刻,來個「唯我獨行」的覓食活動,以求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之下,能突破危險,來求取一線生機。為什麼牠們要這麼辛苦呢?原來在牠們的螞蟻洞外頭,經常有蜥蜴在一旁「虎」視眈眈,正在扮演著「守洞待蟻」的勾當。只要這些螞蟻一不小心爬出洞外,則一口一蟻,這些蜥蜴是毫不容情的。
銀蟻們總不能在洞裡坐以待斃吧!為了逃避蜥蜴的「虎」口,銀蟻就發展出一套在逆境中求生的策略。只見牠們選擇在日正當中的時刻才冒熱出擊。那時候,但見一隻隻蜥蜴都已被烤得全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那銀螞蟻在面前橫行而過。更氣人的是這些銀蟻得意著跳躍而去,簡直是欺人太甚!其實,跳躍不是因為牠得意忘形,而是為了沙粒實在是太燙腳了,牠必須經常的換腳前進。每一次只能以一隻腳輕輕點在沙上,讓其他的五隻腳輪番休息,手舞足蹈為的是讓剛剛才被燙到的腳有風涼的機會!你如果也有過赤腳走在滾燙的沙灘上的經驗,就會對這些銀蟻的跳躍動作發出會心的微笑了!
更重要的是這些瑞士的研究者還有一個令人大開眼界的發現。原來這些銀蟻趁著正午的時候出巡,還有一個原因:牠們會利用日光反映在沙漠上的兩極光弧來幫助確定遊走的方位。牠們那小小的螞蟻腦,竟然能完成如此複雜的計算工作,不得不令人嘆為觀止。瑞士的科學家很感慨的說:「好像看到好幾部『平行分系統』的電腦在滾燙的沙漠上移動!」
五柳先生傳 陶淵明
先生,不知道他是哪裡人,也不清楚他的姓氏名字,因為住宅旁邊有五棵柳樹,便用五柳作了他的名號。為人安閑靜穆,不大說話,不羨慕榮華富貴。好讀書,只求明了大意,每逢心中有所體會,便樂得忘記吃飯。性喜喝酒,可家窮,沒法常喝到,親朋舊友知道他這種情形,有的就預備了酒請他去喝,他一到那就一飲而盡,總要喝個大醉,醉后就返家去,從沒留戀不舍。住着破敗衰蔽的茅屋,擋不住風吹日晒;穿着破爛補丁的衣裳,廚灶常空沒有飯吃,他卻意態安然、無憂無慮。經常寫作詩文以自娛,表達自己的心志,對於得失從不在意,就這樣終其一生。
按:黔婁有過這樣的話:「不憂貧賤,不求富貴。」不就是說的這類人嗎?喝酒吟詩,樂在其中,不改其志,甚麼妄念都無,難道這就是上古時期無懷氏治下的百姓嗎?亦或是那葛天氏主政時的子民呢?
【原文】
先生不知何許人也,亦不詳其姓字,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閑靜少言,不慕榮利。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性嗜酒,家貧不能常得,親舊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到)飲輒盡,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環堵(指窮人所居極簡陋之屋)蕭然(蕭條衰敗貌),不蔽風日;閻褐(粗布衣服)穿(孔)結(補丁),簞瓢(窮人所用飲食之具)屢空,晏如(安然)也。常着文章自娛,頗示己志,忘懷得失,以此自終。
贊曰:黔婁(注1)有言:「不戚戚(憂懼)於貧賤,不汲汲(不停的追求)於富貴。」其言茲若人之儔(同類)乎!銜觴(飲酒)賦詩,以樂其志,無懷氏(注2)之民歟?葛天氏(注3)之民歟?
王冕的少年時代 吳敬梓
元朝末年,出了一個嶔崎磊落的人。這人姓王名冕,在諸暨縣鄉村裡住。七歲上死了父親,他母親做點針黹供他到村學堂裡去讀書。
看看三個年頭,王冕已是十歲了,母親喚他到面前來說道:「兒啊!不是我有心要耽誤你,只因你父親亡後,我一個寡婦人家,年歲不好,柴米又貴,這幾件舊衣服和些舊傢伙,當的當了,賣的賣的了,只靠我做些針黹生活尋來的錢,如何供得你讀書?如今沒奈何,把你雇在間壁人家放牛,每月可得幾錢銀子,你又有現成飯吃,只在明日就要去了。」王冕道:「娘說的是。我在學堂坐著,心裡也悶,不如往他家放牛,倒快活些。假如要讀書,依舊可以帶幾本書去讀。」
當夜商議定了,第二日,母親同他到間壁秦老家。秦老留著他母子兩個吃了早飯,牽出一條水牛來交與王冕,指著門外道:「就在我這大門過去兩箭之地,便是七泖湖,湖邊一帶綠草,各家的牛,都在那裡打睡。又有幾十棵合抱的垂楊樹,十分陰涼。牛要渴了,就在湖邊飲水。小哥!你只在這一帶玩耍,不可遠去。我老漢每日兩餐小菜飯是不少的,每日早上還折兩個錢與你買點心吃;只是百事勤謹些,休嫌怠慢。」他母親謝了擾,要回家去。王冕送出門來,母親替他理理衣服,口裡說道:「你在此須要小心,休惹人說不是;早出晚歸,免我懸念。」王冕應諾,母親含著兩眼眼淚去了。
王冕自此在秦家放牛,每到黃昏,回家跟著母親歇宿。或遇秦家煮些醃魚、臘肉給他吃,他便拿塊荷葉包了,回家孝敬母親。每日點心錢也不用掉,聚到一兩個月,便偷個空走到村學堂裡,見那闖學堂的書客,就買幾本舊書,逐日把牛拴了,坐在柳樹蔭下看。
彈指又過了三、四年,王冕看書,心下也著實明白了。那日正是黃梅時候,天氣煩躁,王冕放牛倦了,在綠草地上坐著。須臾,濃雲密布,一陣大雨過了,那黑雲邊上鑲著白雲,漸漸散去,透出一派日光來,照耀得滿湖通紅。湖邊山上,青一塊,紫一塊,綠一塊;樹枝上都像水洗過一番的,尤其綠得可愛。湖裡有十來枝荷花,苞子上清水滴滴,荷葉上水珠滾來滾去。王冕看了一回,心裡想道:「古人說:『人在畫圖中』,實在不錯;可惜我這裡沒有一個畫工,把這荷花畫他幾枝,也覺有趣。」又心裡想道:「天下那有個學不會的事?我何不自畫他幾枝?」
自此聚的錢不買書了,託人向城裡買些胭脂、鉛粉之類,學畫荷花。初時畫得不好;畫到三個月之後,那荷花精神、顏色,無一不像;只多著一張紙,就像是湖裡長的,又像才從湖裡摘下來貼在紙上的。鄉間人見畫得好,也有拿錢來買的。王冕得了錢,買些好東西去孝敬母親。一傳兩,兩傳三,諸暨一縣,都曉得他是一個畫沒骨花卉的名筆,爭著來買。到了十七、八歲,也就不在秦家了,每日畫幾筆畫,讀古人的詩文,漸漸不愁衣食,母親心裡也歡喜。
假如給我三天光明 海倫-凱勒
我經常想,一個人如果可以在他的生活中盲聾幾天的話,那應該會是一種恩賜。因為黑暗會令他更珍惜光明,寂靜會讓他更體會聲音的甜美。
我經常試探那些有視力的朋友,問他們看到了什麼。有位朋友剛從森林裡散步回來,我問她看見了什麼?她回答說:「沒有什麼特別的。」要不是我慣於聽到這樣的回答,我簡直不相信我的耳朵。因為我很久就已確信,有視覺的人,往往是視而不見的。
我常這樣問自己,在森林裡走了一個多小時,卻沒有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這怎麼可能呢?對我這個盲眼人而言,僅僅靠觸覺就能發現許多有趣的東西:我能感覺一片嬌嫩葉子的精緻勻稱,我會深情地用手摸著白樺樹光滑的外皮,或是松樹粗糙的表皮。在春天,我滿懷希望地在樹的枝條上尋找著蓓蕾,尋找著大自然冬眠後的第一個徵兆。我感受到鮮花那可愛的、天鵝絨般柔軟光滑的花瓣,並發現了它那奇特的卷曲——大自然就這樣向我展現千奇百怪的事物。
有時,我把手輕輕地放在一棵小樹上,就能感受到小鳥歡聲歌唱時的活蹦亂跳。我喜歡讓清涼的泉水從張開的指間流過。對我來說,滿地的松針或柔軟的草地,要比最豪華的波斯地毯更舒適。四季的盛景,像一場極其動人、永不落幕的戲劇,它的情節從我指尖一幕幕地滑過。
有時,我的心在哭泣,渴望看到所有這些事物。如果我僅僅憑藉觸覺就能得到那麼多的快樂,那麼憑藉視覺將會有多少美景展現出來啊!可是,那些有眼睛的人顯然看得很少。對於世界所充盈的五顏六色、千姿百態的萬花筒般的景象,他們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也許人類就是這樣,極少去珍惜我們所擁有的東西,渴望那些我們所沒有的東西。在光明的世界中,視覺這一天賦才能,竟只被作為一種便利,而不是一種豐富生活的助力,這是多麼可惜啊!因此,我想如果上帝願意給我光明,哪怕只是短短的三天,我一定會盡力去看看那些我平日極想看的事物。
失明的我願給那些看得見的朋友一個忠告:請善用你的眼睛,就好像明天你就會失明;聆聽美妙的樂曲、鳥兒的歌唱、管絃樂團雄渾有力的曲調,猶如明天的你就會失聰。去聞一聞花兒的芬芳,嘗一嘗每一口食物的鮮美,就好像明天的你將會永遠失去嗅覺和味覺。充分運用你的每一個感官,藉著天賦的感觸,去盡情享受你眼前世界的種種樂趣和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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